笔趣阁 > 照花 > 第四十一章 红杏出墙
    “大人饶命,大人饶命,奴才只是宫外还有老母、胞弟要赡养才……才猪油蒙了心,奴才再也不敢了,再也不敢了。”说着,他便朝着二人咚咚磕起了头。

    浮光瞥了他一眼,觉得他有些可怜,“好了!念在你还是个孝子,这件事我们不会告发。小……哦,师兄,你还有什么想问的?”

    宗伺悠悠开口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“奴……奴才叫数九。”他吞吞吐吐地道。

    “你对这宫中很熟悉?”宗伺又问道。

    “奴才家里穷,打小就进了宫。”数九答道。

    宗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“你可认得一个叫做田封的人?”

    韩九仔细想了想,又摇了摇头,他的确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随即他又看了看宗伺的脸色,怕他对这个答案不满意,连忙道:“不过……奴才可以托宫里的兄弟们帮您打听。”

    宗伺逼视着他道:“明日夜里,仁寿宫……若是见不到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奴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……就一定会来。”数九打了个冷颤,怯怯地说道。

    宗伺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数九犹豫着开口道:“大人……若是没有什么其他吩咐,奴才……便先去了。”

    浮光看了看宗伺,见他没有说话,便道:“去吧!你小子以后当心着点。人在河边走,哪有不湿鞋!下次……可就不一定能碰上……咳咳,我们这样的好人了。”

    那数九又在地上磕了两个头,起身就要跑,忽然又听得身后的人道:“等等!”

    数九依言停住了脚步,只听得浮光又道:“把你身上的这个荷包扣下,等明日你来了,我们自然交还给你。”

    数九摸索着将腰间的荷包解下来,递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地不愿意松手,“大人千万保管好,这可是我娘给我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去吧、去吧!”浮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。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望着数九匆匆离开的背影,浮光问道:“小师叔,你可相信他说的?”

    宗伺不置可否,转身看了看周围,狭窄的小径通向连成一片的低矮房屋,每一座房子都几乎修得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他蹙了蹙眉,淡淡开口道:“你不是对宫里熟悉吗?可知道怎么回去?”

    浮光举目望了望四周,昏黄的灯光将眼前的石板路照得惨白。万籁俱寂,周围没有半个人影,她此刻才发现这座宫廷真是大得有些过分了!

    “这……嘿嘿,不如咱们朝着那个方向走吧!”浮光指了指远处泛着微微红色光芒的地方,她没记错的话那个地方该是承天坛—圣上祭天的地方,离仁寿宫不远。

    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,绕过一个山石林立的小园子,终于看到了几个巡夜的侍卫。

    浮光跟在宗伺身后,小心翼翼地躲过那些人。她忽然发现她小师叔这个人好像内心十分强大,又特别擅长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行动,就好像此时他们做的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事情一般。

    “你们几个去那边看看!”一个为首的侍卫将身边的人分成了两拨,其中一波似乎朝着他们这边来了。

    浮光此生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,有些心虚地拉着宗伺的衣角道:“小师叔,怎么办?他们似乎要……。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那些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,浮光看了看身后的那堵高墙,实在有些不知所措。

    “大哥,那边好像有人……”一个侍卫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浮光捂住胸口,下意识地憋住了气。然而下一秒,她却被身旁的人拎着跳上了房顶,紧接着又‘嗖’地一下落入了园中。

    下落的一瞬间,她的手几乎是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脖子。脚一沾地,她才连忙抽回手,有些瑟瑟发抖地看向他,低声道:“小师叔,你下次发功前,先知会我一声可好?”

    宗伺却是面色如常,轻轻地吐出两个字:“尽量。”

    当初进宫的时候,她可没有想到这一晚上会过得如此惊心动魄。不过,她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宗伺会说他要做的事情很危险。他这个不走寻常路的性子岂止是危险?简直是如履薄冰,如临深渊,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,不留全尸。

    “奇了怪了,难道是我看花眼了。这边没有人!”墙外有人喊道。

    “没有就去别处看看,走吧!”另一个人道。

    不多时,外面的侍卫好像都离开了,浮光暗自松了一口气。她正想着怎么出去,却见眼前的树影动了动,耳边传来一个娇媚的女声。

    “殿下,你怎么才来?”

    紧接着是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,“怎么?更深露重孤枕难眠了?”

    “讨厌!”那女人痴痴地笑着扑进男人的怀中。也不知男人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,引得她一阵娇笑连连。

    寂静的夜,浮光、宗伺两人躲在墙角,园中之人的声音就像是随着晚风吹了过来。她越是不想听,便能听得却清楚,露骨又肉麻的挑笑声……她听得脸上红一阵、白一阵,根本不敢去看身后的人。

    而宗伺也是面色铁青,眸光冷到了极点,下一刻忽地抬袖将身前人的双眼遮住了。

    浮光十分无奈地低声叹道:“小师叔这不管用呀,我……还能听得见。”不仅能听得见,还能将那衣料摩挲和啧啧的亲吻声听得十分真切。

    宗伺终于有些忍无可忍了,他伸手揽住她的腰肢,一跃而起,片刻之后两人又重新回到了房顶上。

    有了上一回的经验,浮光十分及时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袍,低声道:“等……等一等!”

    “怎么?还不想走?”他冷冷地问道,看神色似乎是生气了。

    “不敢,不敢。”浮光连忙摆了摆手,“小师叔,我知道这样的场面实在是污了你的眼睛。只是……方才我听那女子唤了一声殿下,便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一位殿下。”

    说到底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,面对这样的场景当然也是无地自容,但残存的理智告诉她……这是个很好的机会。

    这个地方可是宫中啊,所有的女子在名份上都是成帝的女人,而这位殿下作为成帝的儿子……竟敢秽乱宫闱。若是弄清了到底是哪一位殿下,对她日后要做的事情无疑是十分有利的。

    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,眼底的深邃有些令人难以琢磨,下一刻却是一跃而下,将浮光一人留在了屋顶上。

    浮光愕然,这人……时冷时热的,真是令人摸不透!她突然觉得有些委屈,不是说好共进退的嘛,怎么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了?这朵纯洁如雪的白梅花还真是容不下半点亵渎!

    她有些颓然地趴在屋顶上,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,只好一会看看外面的那道孤影,一会看看里面的那对野鸳鸯。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,“殿下,属下有要事禀报!”

    然后是那女子不悦的声音:“殿下,您的手下人也太没规矩了些!”

    那男人笑道:“先去吧,可别耽误了本王的大事。”

    那女子一声娇嗔便施施然离去了,浮光藏在暗处,却见那女子离开后,有人提了一盏灯过去。

    “这是方才从娘娘宫中传出来的消息。”一人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那人将信展开,转身对着灯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浮光暗自惊心,只见昏黄的灯光将那人的身影拉得尤为修长。他转过身来时胸前衣襟是半开着的,剑眉斜飞,长发如墨,勾唇一笑,俊美中竟带着几分妖冶……

    这个人的眉眼……让她有种说不出的熟悉,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张美艳无双的脸来。是呀,生子效母,那样一双引人注目的桃花眼在二人身上还真是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这个人……便是宣王—元琪,当今圣上的第三个皇子,从小便如众星拱月般在宫中长大的那位‘天之骄子’,他的生母便是那位风光无限的陈夫人!

    浮光冷笑了一声,忽然觉得有些讽刺,成帝若是知道了自己最看重的这位儿子私底下是这幅样子,不知道会不会气得当场呕出一口老血来。

    元琪将手上的那封信看完,抬手将其焚为灰烬。他轻笑着对身后的人道:“就按信上说的做,去吧!”

    “是!”那人领命下去了。他则是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立了一会儿,便也拂袖而去了。

    东方泛白,晨曦初露,浮光有些怏怏不乐地跟在宗伺身后,一路上二人之间都沉默不语,氛围有些尴尬。

    他们一路上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护卫,好不容易回到了仁寿宫中,就见清和正心急如焚地等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裴姐姐,你们终于回来了!可有发现什么线索?”清和抚着自己的胸口问道。

    浮光微微摇头,将昨夜之事挑挑捡捡地同她说了一遍,当然关于元琪的那件事情……她只字未提。

    清和叹道:“没想到要在这宫中行动还真是凶险万分,看来只能再等一日了。今日我会好好留意着往来之人,再命人将祖母用的东西都一一盘查一遍。”

    浮光提醒道:“还请公主行事千万小心,那人在暗,您在明,若是打草惊蛇,只怕会难上加难了。”

    清和点了点头,抬眸看了看天色,“时辰不早了,这一夜你们也辛苦了!”又侧身对着身后的人道:“桂喜,带两位去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浮光躬身谢过清和,两人便跟着桂喜往那座传说中废旧的宫殿—留仙殿去了。

    “到了!”桂喜转身看向两人,“公主已经吩咐了奴才为两位准备了些茶水点心,两位可以在这里稍事休息,晚上……晚上奴才再来接二位过去。”

    桂喜侧头朝门缝里瞥了一眼,迟疑着道:“只是……这宫殿实在有些年久失修,二位……可千万要小心呀!”说完,他便将东西递到浮光手里,又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浮光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同他道过谢,便见桂喜头也不回地跑开了。浮光眼皮跳了跳,她一向自认还算胆子大的了,可经这几次三番地一吓,倒真有些害怕了。

    这地方真有那么可怕吗?她看了看身后的那位,那位似乎也在等着她去将门打开。浮光有些怯生生地伸手推了推,那扇摇摇欲坠的小门便吱呀一声开了。